第一卷:起笔 · 丁香花的陷阱
第二章:红纸下的裂痕
1991年的初冬,哈尔滨落下了第一场鹅毛大雪。
沈建国和林梦晓的婚礼办得极简陋,却也极风光。风光是因为沈建国此时已是学校破格提拔的讲师,前途无量;简陋是因为沈建国依然清贫,他把攒下的所有工资,甚至瞒着学校去给私人小工队画图纸挣来的外快,全都花在了林梦晓身上。
他给林梦晓买了一枚足金的戒指,给林梦晓那个没权没势的家里买了一台全新的彩色电视机。
新婚的洞房就在学校分给单身教工的一间半小平房里。沈建国亲手在白灰墙上贴了大红的“囍”字,由于暖气不热,屋子里升起了一盆炭火,映得满屋子通红。
【小鸟依人的假象】
“建国,我是不是太笨了,这辈子可能都当不了大官,只能伺候你。”
林梦晓穿着一身红色呢子大衣,坐在床沿上。她没有寻常新娘子的羞涩,反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蹲下身,替沈建国脱掉那双沾满泥雪的皮鞋。她仰着头,杏仁眼里雾蒙蒙的,像是盛满了对这个男人后半生的寄托。
“以后全家都指望你了。你要是在学校受了累,回来就骂我,我绝不还嘴。”
沈建国听得心都化了。他一把将林梦晓拉进怀里,那娇小的身躯在他宽厚的胸膛前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。他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那股廉价却甜腻的雪花膏味,那是他寒窗苦读二十年从未品尝过的美色毒药。
他发誓,一定要出人头地。不仅是为了学术,更是为了让这个对他崇拜到骨子里的弱女子,能过上最好的生活。
【不速之客的敲门声】
就在两人温存之时,木门被急促地敲响了。
沈建国皱着眉头起身,推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、满面风霜的男人。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大衣,眼神躲闪,浑身散发着一股混杂着烟草和劣质白酒的味道。
“梦晓在吗?我是……我是她表哥,大志。”
沈建国愣了一下,他从未听林梦晓提起过有什么表哥。
林梦晓从屋里快步走出来,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,甚至有些透明。但她很快换上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,死死拽着沈建国的衣袖,整个人缩在沈建国身后,声音颤抖得厉害:
“建国,他……他是我老家那个远房表哥,是个苦命人。他前些日子在林场受了伤,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我的。我怕你嫌弃我亲戚多,一直不敢跟你说。”
那个叫“大志”的男人看了林梦晓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,但很快就低下了头。
“建国,求求你,让他先在咱们校办厂找个临时活干吧。”林梦晓拽着沈建国的胳膊,不停地摇晃,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,“你要是不同意,我就让他走,我这辈子再也不跟家里人往来了。”
沈建国最见不得林梦晓掉眼泪。这种**“柔弱的要挟”**对他有着致命的杀伤力。
“行了行了,别哭了。你是我的妻,你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。”沈建国叹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二十块钱递给大志,“今天太晚了,你在校门口招待所住一晚,明天我跟校办厂的刘主任打招呼。”
大志接过钱,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他看向林梦晓,林梦晓此时正紧紧贴在沈建国后背上,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,但在沈建国看不见死角,她的手指紧紧扣进了掌心。
【种下的祸根】
那一晚,沈建国觉得自己是个英雄。他不仅拥有了美色,还展现了男人的担当。
但在多年后的卷宗里,这个叫“大志”的男人,会有另一个身份。而此时的沈建国,正沉浸在温润的温柔乡里,完全没有意识到,他那严密的人生逻辑里,已经被人为地楔入了一枚生锈的钉子。
他更没注意到,新婚之夜后的那张红床单上,其实掩盖了太多不属于他的秘密。
沈建国继续在实验室拼命。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,只要能在省里拿到那个重点实验室的名额,他的梦晓就能永远这样安稳地、小鸟依人地待在他身边。
他不知道,藤蔓为了攀爬,是可以随风摆动,也可以勒死大树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