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部:残秋 · 破碎的假象
第六章:最后的晚餐(清算林梦晓)
2026年,哈尔滨的冬至。
这一年的雪下得格外厚,整座城市被掩埋在刺骨的苍茫中。62岁的沈建国提前办理了病退。这两年里,他仿佛老了二十岁,原本笔挺的脊梁也微微佝偻,但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,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铁。
他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,发挥了他作为顶级专家的钻研精神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而是利用退休前的余威,通过各种渠道调取了林梦晓名下的房产流水,甚至悄悄拿到了大志和沈承志的生物样本做了私下的二次鉴定。
结果毫无悬念。大志和沈承志,才是真正的父子。
【最后的晚餐】
那天下午,沈建国亲自去菜市场买了菜。他系上围裙,在那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里忙碌着。
晚上八点,林梦晓推开了家门。55岁的她,刚参加完教育局的一个表彰大会,身上还带着一股名贵香水和官场酒气的混合味道。
“建国,怎么亲自动手了?”林梦晓一边换鞋,一边习惯性地露出那副**“小鸟依人”**的娇态。她走过来,从背后环抱住沈建国的腰,头贴在他的背上,声音软软的,“我不是说了嘛,等我回来做。你这大专家,手是用来拿图纸的,不是用来拿菜刀的。”
如果是在两年前,沈建国会觉得这是莫大的幸福。但此刻,他只觉得后背像爬上了一条冰冷的毒蛇。
“今天冬至,承志在单位值班回不来,咱们老两口喝点。”沈建国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饭桌上,沈建国做了四道菜:红烧肉、酸菜炖粉条、凉拌拉皮,还有一盘饺子。这都是当年他们刚结婚时,林梦晓最爱吃的。
【面具的粉碎】
酒过三巡。
沈建国放下筷子,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和一份复印好的化验单,整整齐齐地摆在林梦晓面前。
林梦晓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,在看清最上面那张照片——大志和沈承志在某私人会所秘密见面的抓拍——时,瞬间凝固了。那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惊恐,像是一张精美的瓷面具被生生敲开了一个大洞。
“建国……你、你听我解释。”林梦晓的声音开始发抖,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沈建国的袖子,想要重演那套百试不爽的求饶戏码,“那是大志逼我的,他拿当年的事威胁我……我是为了保住你的名声啊!”
“保我的名声?”沈建国笑了,笑声沙哑,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,“林梦晓,你骗了我三十七年。我沈建国这辈子算尽了钢筋、算尽了载荷,却没算出我枕头边躺着个职业演员。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空洞。
“我这辈子断子绝孙了。我沈家的血脉,在你这里断了。我挣来的这国务院津贴,这局长夫人的名头,这大别墅,全是给那个流氓大志养儿子?”
【血色的终局】
林梦晓见温柔计不成,脸上的柔弱竟在瞬间褪去。三十多年的官场生涯让她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另一种狰狞。
“沈建国!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?”她尖叫着站起来,指着沈建国的鼻子,“要不是我这些年在外面左右逢源,你那个死脑筋能当上书记?你能有今天的体面?孩子不是你的又怎么样?他叫了你二十五年爸!他给你养老送终不就行了?”
“养老送终?”
沈建国重复着这两个字,胸中那座压抑了三十七年的火山终于崩塌。他突然意识到,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爱过他,她贪恋的只是他带来的阶级跨越,而他贪恋的,仅仅是一场幻梦里的美色。
他猛地抓住了林梦晓的衣领。这个曾经在他怀里像只猫一样的女人,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挣扎、谩骂,甚至用长长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脸。
那是沈建国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的“非理性计算”。
他拖着她,一步步走向那个开着的阳台。外面是冰城零下三十度的寒风,雪花呼啸着灌进屋里。
“沈建国!你疯了!放开我!”
林梦晓终于感到了死亡的恐惧。她想要求饶,想要再次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,但沈建国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亮了。
“梦晓,这栋房子的结构是我设计的。”沈建国在她耳边低声说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诗,“我知道从这里摔下去,哪个角度受力最重,哪个位置最痛苦。”
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哈尔滨的夜空,一切都归于死寂。
沈建国坐在阳台边的雪地上,任由雪花覆盖他的满头白发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看着那张印着“国务院特殊津贴”的红证书被风吹落在地。
他赢了三十五年,却在最后两年输掉了三辈子的尊严。
当警报声在楼下响起时,沈建国缓缓掏出一根烟点燃。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,像极了他这荒诞而又辉煌的一生。
